bf 当国际能源署署长法提赫·比罗尔在巴黎发出警告时,整个欧洲航空业都感受到了一阵寒意。这位全球能源领域的权威人士明确指出,欧洲的航空燃油储备“可能只剩约六周”,如果中东局势持续干扰石油供应,许多航班可能“很快”被迫取消。比罗尔将当前局势描述为“我们正在经历史上最大的能源危机之一”,其影响将远超航空领域,波及汽油、天然气和电力价格,对全球经济造成深远冲击。
这场危机的核心在于霍尔木兹海峡的持续关闭。自今年2月底以来,这条承担全球约五分之一石油运输的关键航道实际上已关闭超过六周。对于欧洲而言,这不仅仅是国际航运的暂时中断,更是能源生命线的严重威胁。数据显示,欧洲过去约75%的航空燃油进口依赖中东地区,主要来自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卡塔尔和科威特。欧洲在航空燃油上比任何其他运输燃料都更加依赖进口,这种结构性脆弱在供应链中断时暴露无遗。
欧洲机场协会的警告更为紧迫。该组织代表55个国家的600多个机场,其欧洲区域总干事奥利维尔·扬科维奇近日致信欧盟官员表示,如果霍尔木兹海峡在三周内未能全面恢复通航,欧洲机场将面临航空煤油的“系统性”短缺。这种短缺不仅会扰乱即将到来的夏季旅游旺季,更可能对欧洲经济造成“重大损失”。距离欧洲暑假出行高峰只剩约两个月,法国、西班牙、意大利、希腊等旅游目的地通常在5月至8月进入航班最密集时期,时间窗口正在迅速关闭。
结构性依赖与供应链脆弱性
欧洲航空燃油危机的根源深植于其能源结构的转型过程中。近年来,欧洲已关闭约35家炼油厂,不再能够自给自足,必须进口约50%的航空燃油。与此同时,许多欧洲炼油厂已处于最大产能运行状态,进一步提高产量的空间有限。这种去工业化趋势虽然符合环保理念,却在供应链冲击面前暴露出严重风险。
航空燃油生产的特殊性加剧了供应紧张。由于煤油生产的利润低于其他燃料,欧洲的炼油厂已不再生产此类产品。全球超过50%的欧洲煤油经霍尔木兹海峡运输,一旦这条通道受阻,替代来源极为有限。欧洲原则上可以从印度、美国和西非采购航空煤油,但这些地方要么自身面临能源供应短缺,要么出口量不足以弥补欧洲的缺口。
库存管理方式进一步放大了风险。欧洲许多机场和航空公司采用“低库存、高周转”的运营模式,平时只储备数周燃油。燃油处理联盟并不总是持有长期库存,因此一旦供应链被打断,影响会迅速显现。以伦敦希思罗机场为例,这个欧洲最繁忙的航空枢纽只有六个航空燃油储罐,航油通常属于高周转供应体系,库存往往只能维持一到两天左右。这种运营模式在平稳时期提高了效率,在危机时期却成为致命弱点。
地区差异使问题更加复杂。西班牙拥有8家炼油厂,是航空燃油净出口国;而英国超过60%的需求依赖进口。这种不均衡分布意味着危机影响将呈现明显的地域差异。意大利多个机场的煤油供应已经出现短缺,该国在复活节假期期间实施燃油限量规定——在博洛尼亚等地的机场,每架飞机仅允许加注2000升航油。葡萄牙的情况同样引发关注,该国机场的航空燃油储备可能只能维持约4个月。
航空业的多米诺骨牌效应
航空燃油成本通常占航空公司运营成本的25%至35%,价格波动直接影响整个行业的盈利能力。自霍尔木兹海峡关闭以来,航空燃油价格已大幅飙升,全球航空燃油价格从每桶85美元至90美元飙升至每桶150美元至200美元。这种价格冲击对廉价航空公司的商业模式尤为敏感,低成本航司可能最先调整航班计划。
瑞安航空、易捷航空、汉莎航空、法航-荷航集团等欧洲主要航空公司已联合向欧盟提交紧急措施申请,要求对航空燃油供应进行欧盟层面监控、暂停碳排放交易体系、取消部分航空税,并建议欧盟联合采购航空燃油、建立最低航空燃油储备。易捷航空首席执行官肯顿·贾维斯表示,该公司对未来一个月的燃油供应没有担忧,但对5月中旬之后的形势持谨慎态度。
航班调整策略正在形成行业共识。分析人士认为,如果局势持续恶化,航空公司可能不得不优先保留长途高利润航线,减少部分廉价航空、短途旅游航线和包机航班。飞往土耳其、希腊、埃及等热门度假目的地的航线,未来几周价格上涨的可能性最大。即使欧洲最终没有出现大规模停飞,旅客也很可能先感受到票价上涨,今年夏天欧洲最先出现的很可能不是“买不到机票”,而是“同样一张票比去年贵得多”。
旅游业连锁反应不容忽视。夏季是欧洲旅游业的黄金季节,许多地中海国家依赖旅游收入支撑经济增长。航班减少和票价上涨将直接影响游客数量,对希腊、西班牙、意大利等国的经济复苏构成挑战。欧洲机场协会警告,在夏季旅游旺季临近之际,欧洲的小型机场尤其容易受到影响。这些机场通常缺乏大型枢纽的议价能力和储备设施,在供应紧张时首当其冲。
欧盟的应急响应与战略调整
面对迫在眉睫的供应危机,欧盟正在加紧制定应急措施。据路透社报道,欧盟委员会计划于4月22日发布一项提案,内容包括对全欧盟范围内的炼油能力进行统一摸底,并采取措施“确保现有炼油能力得到充分利用和维护”。欧盟还在制定专门针对航空燃油供应措施的方案,但仍在完善中。
成员国之间的协调成为关键挑战。在近期布鲁塞尔举行的欧盟峰会上,能源问题从提升欧洲竞争力的次要议题紧急转为焦点议题。然而在如何应对当前能源危机问题上,欧盟内部分歧明显。波兰、捷克、斯洛伐克等十国认为碳排放交易体系加剧了能源价格上涨、损害了本国产业,敦促欧盟委员会最迟在5月底前重新审视该体系。与此同时,西班牙、荷兰、丹麦等八国则呼吁维持碳排放交易体系的稳定性,反对针对碳价或市场准入规则进行行政干预。
战略储备制度的调整正在讨论中。欧盟成员国目前被要求保持90天的紧急石油储备,但这并不包括针对航空燃油的具体要求,尽管各国可以将航空燃油和其他石油产品计入储备。行业组织呼吁欧盟建立专门针对航空燃油的最低储备标准,以增强供应链韧性。国际机场协会欧洲理事会建议欧盟组织欧洲各国集体采购航空燃料,并敦促欧盟监测库存并寻找航空燃料的替代来源。
替代供应来源的探索面临现实限制。4月以来,美国对欧洲的航空燃油出口量明显增加。航运数据公司Kpler分析指出,美国墨西哥湾沿岸和西非是目前最现实的替代来源,但无论从出口能力还是物流限制来看,都难以完全填补中东留下的缺口。印度贾姆讷格尔炼油厂本可在供应紧张时发挥关键作用,但因欧盟制裁规则——禁止进口含俄罗斯原油成分的石油产品——欧洲买家一直回避处理这些货物。
能源转型的加速与反思
这场危机正在促使欧洲重新审视其能源转型路径。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在欧洲议会全体会议发表讲话时称,中东局势已冲击全球能源市场,海湾地区动荡迅速推高价格,只要欧洲仍从不稳定地区大量进口化石燃料,就无法摆脱脆弱和依赖性。她指出,自冲突爆发以来,天然气价格上涨50%、石油价格上涨27%,短短10天时间已使欧洲纳税人为化石燃料进口额外支出约30亿欧元。
可再生能源的发展获得新的动力。根据德国政府部门数据,2025年,德国可再生能源总发电量高达257.5太瓦时,占到总发电量的58.8%,较2024年也略有提升。欧洲风能行业协会进一步强调,中东局势动荡之下,全球油气价格飙升,欧洲正进入新一轮能源危机。为此,欧洲本土可再生能源发展将明显加强能源安全,降低居民和工业电价。
核能角色的重新评估正在进行。冯德莱恩在巴黎举行的第二届核能峰会上表示,欧盟降低核电占比“是个战略错误”。根据她的说法,1990年,欧盟三分之一的电力来自核电,现在这一比例仅为15%,导致欧洲依赖石油和天然气进口。欧洲“完全依赖昂贵且波动大的化石燃料进口”,使欧洲相较于其他地区处于劣势。
可持续航空燃料的推广面临机遇与挑战。目前可持续航空燃料仅占总流量的约6%,且主要来自亚洲,对整体供应平衡影响有限。然而,这场危机可能加速可持续航空燃料的研发和应用。行业组织在致欧盟官员的信中呼吁,传统航空燃油价格可能在中长期内维持高位,“仅依赖市场力量和自我调节不可行”,欧盟应加大对可持续航空燃料的支持力度。
能源安全观念的转变正在发生。牛津大学能源与气候政策教授扬·罗斯诺指出,短期内欧盟不会面临2022年那样的全面危机,然而欧盟的根本性弱点在于对化石燃料的依赖。关键问题是能多快扩大使用可再生能源和实现终端能源电气化。能源价格高企叠加美国关税,可能促使欧洲加快实现能源和地缘政治独立。
从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中断到欧洲机场的燃油告急,这场能源危机揭示的不仅是供应链的脆弱,更是全球能源格局的深刻变迁。当六周的倒计时开始,欧洲面临的不仅是航空燃油的短缺,更是对能源自主、经济安全和气候目标的全面考验。在传统能源依赖与绿色转型之间,欧洲正在寻找新的平衡点,这场危机或许将成为加速能源革命的催化剂,推动欧洲向着更加安全、可持续的能源未来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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